骤雨_宇宙向北☆

霓为衣兮风为马,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

 

【黄喻】风雪夜归人



谢谢火焰给你光明,但是不要忘了那执灯的人,他是坚忍地站在黑暗当中呢。
Thank the flame for its light, but do not forget the lampholder standing in the shade with constancy of patience.
      ----------《飞鸟集》泰戈尔





大年三十晚上,街道上仅剩寥寥的浪客游人,行走中在薄雪上印几行孤单的足痕。城墙上挂了一排灯笼,朦胧的红光隐约照亮“苏北”二字,家家户户门前也挂着灯笼,远看去像是一排排火焰,静谧地燃烧在暗夜与白雪之中。



送走了不小心被鞭炮炸到手的李家小儿子和他爹娘,估摸着不会再有人上门了,喻文州闭上医馆外院的门闫回到内室。揉揉酸痛的肩膀,终于得空换掉那壶凉了的茶,坐在窗边,默默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。




苏北城很少下雪,今年倒是例外。天气比往常冷些,商店关门就早,可孩子们玩得更开心了,不经意的炸伤摔伤烫伤也多了起来。医馆本是休年假时,只有喻文州留守在这里,连着两天一个人连轴转,虽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伤,但数量多,种类多,也有些应接不暇。总算是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……喻文州算了算时辰,暗忖一下,叹了口气。





今天……他恐怕还会晚归。





算起来黄少天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就是年关将至之际。贼匪流寇总喜欢在喜庆团圆的时候出来捞一笔,官府自然习惯了这种现象,也会趁这时顺藤摸瓜端几个黑窝点。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——也许还要加点运气成分——的时候,少不了黄少天的指挥。于是,从小年开始黄统管就带领巡捕众脚不沾地四处追踪,每天几乎都是三更左右才推开医馆的门,更甚者为了不打搅喻文州休息就在总府和门子将就一晚上,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巡逻,忙得平日吃遍城街有些膨胀的脸小了一圈,倒是更像他刚来的时候,只是本就修长俊拔的身形更加瘦削。喻文州眼看着心疼,想帮人又有心无力,只能在医馆守着,尽量在黄少天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。




忙着忙着,转眼就大年三十了,黄少天总算得空和喻文州一起吃了顿团圆饭。然而刚停筷子小许就冲进来了,说钱老爷家的三小姐上街取订做的金饰,回家路上连人带东西给劫了,绑匪打发贴身丫头回来勒索赎金,钱老爷和夫人正在总府哭呢。于是短暂的告别之后黄少天抄起冰雨出门了,喻文州只能叹口气默默收拾起桌子来。




雪愈飘愈大,沉浸在回忆中的喻文州打了个冷战,站起来关了纸窗。手中的茶已经温了,虽然医馆内很暖和,但是冷冷清清的,喻文州闭了闭眼又睁开,把脑海里叽叽喳喳的黄少天强行赶走。




总感觉……有点莫名的寂寞,然后又马上觉得自己有些矫情。差不多就是那种不是完全感觉不到孤单,又不是完全觉得孤单的复杂情绪。





说到底,不过一句思念罢了。





一口气把杯中的茶喝完,喻文州暗暗感叹一个人的时候就容易伤春悲秋,起身去书橱里拿了一本《本草纲目》,剪了灯芯,就着烛光沉默地翻阅起这部典籍。




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响,在静寂的室内更是清晰可闻。喻文州抬起头看向门口,他隐约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一下下接近这里,随即是重物撞在门上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


喻文州站起来疾步走向屋门,迎着扑面而来的雪粒子裹了裹外袍,同时敏锐地觉察到风中夹杂着的,来自外院门外的血腥味。压下心中隐约的不安,他打开了门闫。



“请问……”



然后一把明晃晃的尖刀,带着微微的反光,迅速抵在了他颈间。



“给我……治伤。”模糊的声音掺杂着些微喘息从黑色面罩下方传来,双眼却带着恶狠狠的色彩,“不然就杀了你。”




此人绝非善类,只是不知正邪脾性。




喻文州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,在男人收起尖刀之后扶他进了内室。又点上一盏油灯,昏黄的灯光下他发现男人穿着一色玄黑深衣,用料讲究,价值不菲,却于腰间大腿受两处刺伤,后背又有一道极深的剑痕——分明是冰雨所为,心下了然。边处理伤口边暗暗合计起来。



约莫半个时辰之后,喻文州完全处理好了伤口,顺便以妨碍治疗为由取下了男人腰上所有武器。男人前半程还举着刀威胁恐吓,后来看喻文州实在没有加害之心,也抵不住几日跟巡捕周旋的疲惫,在温暖的室内有些昏昏欲睡起来。



时机正好。喻文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之后起身,对下意识举起尖刀的男人表示去取药膏和布条,在药橱中翻找时悄悄把另一瓶药剂一起拿了起来。




保佑我吧,少天。




他暗自紧攥了一下药瓶又微微松开,生怕无法控制心脏擂鼓般的跳跃。

















事实基本与喻文州所设想的一致。只不过,在趁其不备一脚踢飞尖刀,把浸满麻醉剂的布条捂在男人口鼻之后,疯狂挣扎的男人袖口划出另一把小刀,直冲喻文州面门扎来。他慌忙换手闪躲却还是被锋利的刀刃于右臂划破一长道口子。幸而这时麻醉剂总算开始起效,男人歪倒在地不省人事。喻文州长舒一口气,这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。




门口忽然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,喻文州眼看着黄少天惊慌失措地喊着“文州”狠狠推开门,笑眯眯地看着他冲到自己身边时满脸的愕然和焦急,身后一群巡捕不敢冲进来打扰,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样子,开口道:“我没抓错人吧?少天,虽然麻醉剂的效力不太长,但现在快把他送去总府还来得及。”



“可是文州你的伤……!”



“我可是个医师。给自己包扎难道还不简单吗^ ^”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欲言又止的样子正色道,“先去办正事,剩下的回来再说。”




“……好。”黄少天咬咬牙,转头招呼巡捕们一起把地上的人拖起来,疾步走向院门。喻文州无声地笑了笑,开始处理伤口。








黄少天马不停蹄地从总府赶回医馆的时候,喻文州已经处理完毕,开始就着幽暗的灯光继续看典籍了。静谧的室内只剩一盏油灯亮着,把喻文州衬得温暖又柔和,也映得他右臂微微渗血的布条无比刺眼。黄少天觉得心里暖融融的,但又有些恼怒。




喻文州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黄少天一脸抽搐的纠结表情,没忍住“扑哧”一声,结果黄少天一下就忍不住了,径直坐在喻文州对面皱眉道:“文州你怎么这么乱来!那家伙浑身刀子暗器又有功夫万一有什么意外你能对付的了吗?你还笑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……”他整张脸都沉了下来,“我们围剿的时候他们的头目偷梁换柱趁乱跑了,我只来得及在他背上留了一道。追踪的时候那几个小子跟丢了,地毯式搜索了很远好容易找到他的综迹,结果他居然跑来你这里!虽然我知道他十有八九是来找你治伤的,可是……万一你治完他为了灭口对你……我真的简直不敢想!我……我真的快吓死了。又听见倒地的声音我以为你……冲进来发现你还受伤了……我……”




说到最后他声音都有些发抖,桌上的拳握得死紧,喻文州收起笑容,伸出左手握住他的拳,神色郑重,眼神温柔:


“对不起,少天。”



“我向你保证,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。”



黄少天盯了他一会儿,深呼吸一下,松开了紧握的拳,反手与他十指相扣,露出一个笑容。


“我也该说对不起……明明是应该留在你身边的时候,我却没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


他抽出手指,又把面前人的手整个握在手中,拉到面前吻了一下。




“我也向你保证,绝对会守在你身边,不会再这么无能为力地看你受伤了。”





“我回来了,文州。”




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




这时候喻文州才得以仔细打量一下面前的人。他头发和外衣有些湿漉漉的,显然是刚在室内化掉的雪所致。与自己相扣的手有些凉,带着室外冰冷的气息。那双眼凌厉时如星芒剑锋,冷峻坚韧,却在此时昏黄的油灯映照下融满缱绻的爱意与温柔,疼惜与歉疚,像是在风雪之中辗转数日,终于融化于温暖的归乡。







我看见你眼眸中燃烧的火焰,也看见黑暗中为我点灯的你。





我知道你总会在那里,所以我从不害怕暂时离开,我从不担心前路渺茫。





因为我们,是彼此的归人。



  33
评论
热度(33)

© 骤雨_宇宙向北☆ | Powered by LOFTER